为什么我不再认真阅读

我不再认真读书了。过去一本书无论多难啃，都会一章一章翻完；现在大部分书只读总结，或者只挑自己关心的章节。

我的书大致分三种：小说、计算机技术类、科普和成长类。三种书对应三种功能，现在每种功能都找到了更便宜的来源。

先说小说。小说提供的是体验，一种我无法亲自拥有的经验：另一个时代、另一种职业、另一段关系。它的意义在于让我多活几种人生，十几岁时这是最宝贵的，人生还没定型，一本书就能展开一个世界。现在这份体验有了更廉价的替代品：短视频，它一样能带给我别人的生活和情绪，量多、随时看、几乎零成本。人到某个阶段，人生变成眼前这件要认真对待的事，我更想把它过好，而不再需要那么多别人的生活来填充。小说本身没有问题，它的存在理由仍然充分，只是对我个人失效了。

技术书分两类。一类是”最佳实践”，这类书的规则都等着写代码的人照着做，从前我读它们，凭的就是会去执行。现在的编码已经进入 vibe coding，代码由 LLM 生成，书里总结得再好，这些实践也落不到代码上，无从应用。另一类是”技术栈”：框架怎么用、接口怎么调，直接问 LLM 就行，它按当前的用法回答，翻书只能得到出版时的说法。两类都失去了意义，技术书也就没有认真读的必要了。另外，深究一项技术的细节，过去是能证明自己的事，肯花时间抠到底层，说明有耐心、有研究的习惯。现在细节随手可得，同样的深入不再是一个人能力的证据。

科普和成长类书籍的共同特点，是整本书的核心内容用一小段就能概括，剩下的大部分篇幅都在展开和重复这一点。以前我读这类书，翻完核心就放下；现在直接用 skill 总结。这些书其实都有价值，只是写得比较啰嗦，观点是好的，论述铺得宽，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铺成几百页。用总结来读，反而更能看到它的好，观点集中，不至于散落在大段文字里。它们仍然值得读，只是读法变了。

现在不太花时间读书了，但买书的渴望还在。等孩子长大，能自己读书了，买书可以放开买，我这份渴望也就算是解了。